娘她，终于自由了！

“还有一次，我们去海边钓鱼，来福最笨了，钓了那么久才钓到一小鱼苗，结果一转就被阿福吃了”，二小依然语气轻快的说着，颈间的手指越发凉了下来。

房烛夜，至亲离丧时！

而后，她就这样伏在娘冰凉的膝上，有一搭无一搭的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安夫人那双抚摸她后背的手也慢慢降下了频率，最后将其放在了二小的颈间，渐无声息。

“不是的，娘，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二小抓着安夫人的左手使劲往怀里抱了抱，“是我，是我没用，是我害娘伤心，是我没有照顾好娘，害的娘把钱全给了何家，对不起……”，二小低低泣着。

“唉”，安夫人长叹一气，“虽然娘说，娶妻当娶贤，莫问妆奁，可是，这世，又有谁不问妆奁呢？如果不是娘穷困，也不会害齐儿被那肖家退婚折辱，说到底，是娘害了你。这何家少爷也许会是个成才的，你跟着他，将来也未必不会受轻贱，钱财毕竟是外之，一千金珠算不了什么，娘只愿你在婆家能抬，好好活下去就好，那样，九泉之下，我对你爹也就有代了。”

“要是还在家就好了，她一定会喜来福的”，二小继续轻语，那泪却溃如崩堤。

天光渐渐大亮，光透过棱门窗洒满了佛堂，照耀在菩萨脸上，异样的端庄。

不菲的衣饰贱卖以维持生计？如今，娘更是将所有变卖所剩的一千金珠尽数给了何家，

“还有爹以前不喜吃茄，香玲每次红烧茄爹都偷偷暗示来福替他吃了，他还好意思说我挑？”二小继续咯咯笑着。

安夫人轻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背，

她就这样静静伏在安夫人的膝，自说自话了一宿，那风雪一宿未停歇，伴着二小的话语，埋葬了她曾经平安祥和的童年。丝丝冷风从隙中佛堂，让她不自觉打了几个冷战，那膝渐渐开始僵，那颈间的手指也益发冰凉，但是她依然留恋着不肯起离开。

“娘，你说，如果来福还活着，我能找到他的话，我们再一起生活好不好？来福的手艺真是好，不仅泡茶，连鱼都的比我好吃，你说，好不好？”依然无人应答。

“嗯……”二小的声音呜咽，心底里凄苦满溢，娘啊，您好糊涂啊，您把钱都给了他家，他们就会看我一？我们打脸充胖，就能换来我在婆家的抬？您可知，一千金珠换不来您女儿的自尊，换来的只是他们更肆无忌惮的嘲笑，娘啊，我们何苦作践自己？

那无声的泪静静淌着，二小拖着重的鼻音说，“娘，我以后永远陪在你边好不好？”

二小角了一宿的泪，跪在旁边蒲团上，朝着娘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

“我不，我就要陪在你边”，二小久违的耍赖。

“娘，以后，你该怎么办啊？你吃什么？你喝什么啊？”二小的声音幽咽。

“答应我，不遇到什么境况，一定都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未来，不如何被人轻贱欺辱，都不要放弃自己，好吗？”

“好好好，永远在我边，我们娘儿俩永远不分开”，安夫人言笑晏晏，接着话音一转，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几分严肃，

“没关系的，娘真的没关系的，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这些年，跟着娘，苦了你了，是娘没本事，没法照顾好你！”

“还有啊，有一次，我跟来福打赌，看谁能捡到最漂亮的贝壳，可是他最没用了，还是个旱鸭，一个浪过来就被卷走了，还是我救了他哦，然后半夜三更爬墙回来的”，二小语气轻快的说着，中的泪却翻涌不尽。

“傻孩，又说傻话了，你现在是有夫家的人了。”

日上三竿时，二小终是不舍的从安夫人上爬起，双红。安夫人双目闭，面青白，已僵直，神态却无比安详，与那对面的观音大士两两呼应，宛若双生。

或许，已然成佛了！

“好，我答应娘，决不言！”二小郑重发誓，伴着那无止息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