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在。”

她走向最前的车，楚稷正在车边散步。顾鸾遥遥一看，不远还有人正支桌，约是他不想在车里用膳。

……是了，他中年、乃至老年时都仍然好看，却到底不比现下这般的风姿俊逸。她为此偷偷看过他不知多少次，常常目光一落就看得痴了，半晌也挪不开。

她颔一颔首，待他先落座，便坐到侧旁。两人之间不过二尺距离，他的座位侧旁还有方窄窄的小柜，有三个屉，度正适合落座时当扶手用。

她跟自己说，男女之间本也不止有床上那事儿。

楚稷看看她，想跟她说话。

他待她的温和是真的、赏赐是真的、晋位也是真的，这就很好。这般的恩，许多后嫔妃碰都碰不着呢。

他皱起眉，一张清俊的容颜上不满不加掩饰，凝视她一会儿，不咸不淡：“原本当值的那个不适，朕才喊了你过来。你且待着吧，有事时自会喊你。”

这样的路上人人吃得都简单，若碰上官驿还可稍微讲究一些，只在路中停下则是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

想着这些，倪玉鸾到底劝自己定住了心，劝自己不必执拗于床上的那事儿。

“哦。”原来是喊她来替人当值的。

顾鸾微怔，小心：“皇上？”

他闲闲地四下张望，大有没事找事的意味。找了半天，心念一动：“顾鸾。”

他只是从不提与她共寝，但待她并不刻薄。赏赐时常会有，偶尔一起用个膳，也还宽和自在。

临近晌午，车停下来，生火饭。

好似只是个随意的动作，只是刚巧挡住了她。她抬眸看，他甚至没在看她。

顾鸾弯腰上了车，刚一拎裙，一只手伸到她腕上：“坐。”

“吃过了？”他问。

说什么好？

“那……”她哑了哑，“婢先告退……”

她的目光落在他面上，划过他的眉宇、鼻梁、薄，看得一颗心怦怦直。

他只是觉得他的车颠簸得没有那么厉害罢了。

楚稷重新闭上，心慌了一阵。这心慌让他莫名地觉得别扭，觉得无地自容，终是变成了一揶揄，在心底怪她：待着不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

可是，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这样看她的。

这些日她其实都没真正侍寝过。皇帝来时，最初本不让她去见，后来才总算许她和在御前当差时一样，上前研个墨奉个茶，她就是想和他多说几句话都寻不着由。

唉……

她是怀着遗憾回到这一世的，早在没见到他时，她就满心里都是他，可她从没想过他年轻时竟这样好看。

妃嫔的车依位份资历而排，倪人前只有吴人、舒嫔、仪嫔三架车。登上车时顾鸾遥遥看了，依稀可见倪玉鸾又是风得意的样。

他睁开，她忙收回目光，盯着鞋尖，仿佛从来都没看过他。

她原想从车另一侧绕过去，直接去桌那边帮忙。不料他却尖，余光一扫就叫她：“顾鸾。”

顾鸾只好垂首上前，朝他福了福：“皇上。”

他有别的嫔妃。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六佳丽更会源源不断。纵他不是个迷心窍的人，也注定不会为其中任何一个专情。

帝后与嫔妃还可有几菜一汤，人们就多是盛碗汤泡些面饼吃。顾鸾一路颠簸，原也没什么胃，索没去盛这一趟，直接到御前忙去了。

他噙笑：“陪朕下盘棋。”他边说边探手去摸，棋盘就收在小柜与车间的夹里。手指及棋盘边缘的一刹，耳畔忽有嗡鸣。

，先有几架供近前侍奉帝后的人们乘坐的车，再往后就是妃嫔们。

车中，倪玉鸾阖着，一颗心随着车的颠簸颤了几番，终还是定了下来。

她为此心神不宁，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也惧怕他这样的淡漠疏离。可淡漠疏离之外，他又还是谦谦君。

顾鸾心下喟叹，车忽而方向一转，车中之人不免一倾，楚稷就醒了。

“哦……”楚稷，没说什么。待得用完午膳，他喊她上了车。

“没有。”她抿，“路途颠簸，没什么胃，不太想吃。”

“嘶……又悔棋！”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很像梦中的自己。

楚稷惯有午睡的习惯，从来睡不久，却总要睡上一会儿。顾鸾低着规规矩矩地坐着，须臾，觉得他应是睡着了，就情不自禁地抬起来。

“会下棋么？”他问。

“没什么事啊。”他说。

顾鸾低着，应了声，“诺。”

她轻问：“皇上叫婢来有什么事？”

楚稷睁：“嗯？”

天御驾宽敞舒服，却也不会得太，无论如何也是不够人站着的，人们若被喊上车回话便只得跪下去。

她：“会。”

就见他往小柜那侧一倚，以手支颐，阖目就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