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屋的旧主人。”甜酿抬看他，眉纠结，一副疲倦的模样，“一家六人，都葬在一起。”

世事无常，因果报应，不知是该哭该笑。

她上绵绵的，张了张，想要说话，却发不声音，最后涩声：“我喝过一带着雷公藤的酒……”

甜酿没有生过什么大病，骨一向还不错，御医最后问：“夫人此前小产，那时如何吃药调理的？可有当时开的方？就怕是那时用错药，落下病……”

“这倒是古怪。”御医嘀咕，“夫人脉象，内滞外散，应是……”

老御医诊过脉，皱了皱眉，捻须摇摇，斟酌着要增减几味温补大药：“我试着再加几味药去，夫人照常服用，看看效果如何。”

施少连猛然剑眉下压：“这两年里，未有小产之症……”

“嗯？谁家？”他嗓音也喑哑，是连日纵酒的后果。

她听着耳畔的动静，坐在凳上一动不动，清泪连绵落，一滴滴、一串串砸在衣上。

这日施少连恰好也在边，老御医顾及内眷脸面，在医屏后问他：“公和夫人成亲几载？”

“是么。”甜酿望着床帐喃喃自语，眨了眨酸涩的，也闭目睡去。

那时候苗儿生了宁宁，他便断了避。

御医收回了手：“这就是了，怕是这时的病，夫人那时是遇过什么事，还是吃喝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施少连明白御医的意思，回应：“这两年里每日共寝，一直未有消息。”

甜酿端茶过去，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盏，闻见她寝衣里的香气，将她胳膊猛地一拽，她跌在他膛上，看见他一双微红的和蹙的眉，动了动，被他仰面抬起上，一咬住她的，推倒在床上。

御医又替甜酿诊脉，问起甜酿这几年每月月事，饮寒：“从何时起，夫人开始月事不调，腹痛畏寒？”

小云记得的，九娘跟她们初遇之时，有过长长短短几日的腹痛，在金陵往吴江去的路上，血浸了衣裳，连走动都不方便，自那时候开始，每月癸，九娘痛得越来越厉害。

兴许是因为醉酒的关系，兴许是心情郁结，他格外的亢奋，床帐内的胡闹直至曙初升才停歇，她勉有力气开说话：“昨日我陪娘去祭扫杨家坟墓。”

“因着这旧疾，才一直没有事。”御医收回手枕，“倒是要好好调理才行。”

屋里的婢女都有些惴惴的，小云有些忐忑：“九娘，

那杯毒酒，是她哺喂给他的，她也浅浅啜了一。

“阖家团聚，也没什么不好，总比死者怨，生者哭，相隔的好。”他淡声。

原来她那时已经……有。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失态。

几年分离，有些问题，施少连回答不上来。

片刻之后，耳房里哐当一声，是瓷盏狠狠砸地的声音，而后是噼里哗啦的声响，伴着一声厉喝：“！”

“夫人那时是不是曾有过血崩之症？伤了本？”

因着那雷公藤的酒和逃……她也断送了腹中的胎儿……

“我……”甜酿在屏风后，嘴颤动，偏偏说不话来。

御医又到施家来问诊，那个方吃了两个多月，是大补之药，有些效用，只是药温，若一旦有，即刻停服。

施少连大步迈去，送老御医门，回来时跨屋内，却又生生顿住脚步，他双目接近涨红，颌线绷得几要断弦，转去耳房，寒声让人奉茶。

他脚步凌，脱了外裳一倒在床上，连声唤茶。

屋里只有御医缓声说话的声音，她大脑一片空白，施少连站在她边，连衣角都是凝固的，一动不动，一双里满是戾。

那时候的腹痛，她以为是雷公藤的缘故。

“那不是月事……应是夫人肚里已落了胎，吃了雷公藤酒，将那胎儿打了下来。”御医叹了气，“可能那胎没有净，后来没有好好调养，太过劳，落下了病，故有畏寒、腹痛的病。”

那时候她们几人年龄都很小，全然不懂这些，甜酿心里张，以为自己是癸，也压没放在心上。

“去喊小云过来。”施少连背手站在她边，扭唤人，语气奇的急迫。

“夫人向来如何？可还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