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灯亮的第一夜，河镇没睡。

不是因为热闹，是因为不习惯。

黑hou那盏灯以前也亮过，但亮得短，亮得像zuo给人看的戏。今晚不一样，灯亮得低，亮得稳，像一个人把手an在桌上，告诉所有人：别再玩了。

我站在岸边，听水声。

水声很诚实。

它不会说谁对谁错，只会告诉你哪里急、哪里浅、哪里一个转弯就会吞人。

柳听雪在我shen後半步，袖口收得jin，红绳藏得只剩一点影子。

她的职责很清楚。

收帐。

她看灯的方式也很清楚。

不是看光，是看代价。

「他签了。」她说。

我没回tou。

「签得乾净。」

柳听雪冷冷笑了一声。

「乾净的签名，最适合拿去当人tou。」

我知dao她在说顾巡。

内廷的刀，从来不会把血留在自己手上。

我把视线放回河心。

灯影落在水面上，像一dao窄窄的路。

一艘船靠近。

船工放慢了桨，不是怕撞，是怕被看见自己急。

他们开始学会慢。

不是因为懂规矩，是因为知dao有人在看。

岸边有人低声吵。

吵的不是灯，是钱。

「灯油谁chu？」

「船期耽误谁赔？」

「靠右走，多绕一段，谁补？」

以前这些问题只会有一个答案。

自己吞。

现在不一样。

有人回了一句。

「问清楚，再走。」

这句话一chu，吵声停了一瞬。

像有人忽然记起，原来自己也可以先问。

柳听雪侧tou看我。

「你觉得他们会记得多久？」

我想了一下。

「记到下一次有人想熄灯。」

她没再说话。

她的yan神越过人群，落在一个不起yan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衣服很普通，手却太乾净。

他没看灯。

他在看人。

看谁靠近灯，谁说了话，谁在心里算帐。

柳听雪声音压得更低。

「上游的yan线。」

我淡淡嗯了一声。

「来得b我想的快。」

柳听雪说。

「因为灯亮着，他们就少赚一截。」

她停了一息，语气像把刀往回收。

「少赚，才会想杀。」

现在

夜更shen时，有人把一盏小灯狠狠砸进水里。

灯灭得很快，像一口气被nie断。

岸边的人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很贱。

像在试探。

看看谁会tiaochu来guan。

河心那盏灯没有灭。

它只是晃了一下，又稳住。

我没有动。

柳听雪也没有。

我们都知dao，第一个chu手的人，不一定是敌人，但一定是用来测量你底线的尺。

那个砸灯的人等不到反应，骂了一句，转shen走。

走到半路，他回tou看一yan。

那一yan不是看我，是看柳听雪。

他很快移开。

但柳听雪看见了。

她的chun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记帐。

「他记得你。」我说。

柳听雪淡淡回。

「他记得钱。」

我问她。

「你怕吗？」

她没有立刻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