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衡醒来时，屋内仍残留着夜里未散的寒意。

他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昨夜回得太晚了。

推门而chu，外tou的光线让他微微一怔。

日tou已偏高，却并不刺yan，只在山间铺开一层淡淡的暖sE。寒意仍在，却不再像清晨那般b人。

陈知衡低tou看了yan脚下。

影子短而斜，向着山dao一侧延伸，lun廓清晰。

——不是早时。

他在心中略一推算，眉梢微动。

「……已经午时末了。」

空气乾冷，吐息仍带着淡淡白雾，只是不再nong1重。

若是清晨，这口气该更冷一些，会让人下意识缩回衣襟，恨不得再钻回被褥与炕上。

山风不大，却将寒意贴在pi肤上。

四周林木静立，枝叶间却凝着细细的lou水。

没下过雨，可那些水珠却结得实在，指尖一碰，冰凉刺骨。

lou水未散，日tou已高。

——正是正月初一的山中白日。

陈知衡站在门前，呼chu一口气，看着白雾在日光里缓缓散去。

「睡过tou了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却不急。

山门仍静，却不是昨夜那zhong等候时辰的静。

那是一zhong节後初醒的安稳，像整座宗门，也在慢慢回到自己的步调里。

「似乎，自从得了《yAn元归一经》之後……就没怎麽歇息过了。」

他喃喃dao。

陈知衡向来不记日子。

可照铁用师兄所说，至少已过了五个月。

这段时日，他总是早chu晚归。不照时练剑、不与人切磋，也少与人jiaoliu。唯一准时的，只有踏进定心堂的时辰。

不论多晚回到住chu1，他总会在差不多的时间醒来。

那时脑中只有一个念tou——

不能把shen子熬坏，总得歇一会儿。

可这样的歇息，又怎麽够呢？

「不过……这阵子幸而有些所得，倒也不算太糟。」

他笑了笑，转shen回屋洗漱，更衣，又tao上一袭旧裘，这才chu门。

自从被楚诡尘点破今日是何日後，他才後知後觉地gan觉到寒冷。

这时若不多穿些，等到夜里，怕是会冷得发颤，走不动路。

只是他并未察觉——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朝和清息功便已悄然运转。

没有刻意引导，也无需凝神查探。

究竟是无意识为之，还是shenT在长久修行後，已自行记住了那条运行的路径，也许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走在往食堂去的山dao上，忽然觉得tui脚一顿。

似乎有人撞上了自己。

陈知衡向後看去，正对上一张带着慌张的小脸。

「啊！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那孩子连忙鞠躬dao歉，话音未落，远chu1已有人喊dao：

「欸！云泽，有本事别跑啊！」

孩子一听，立刻又对陈知衡急急说dao：

「师弟，改日请你吃饭！」

话说完，人已一溜烟地跑远了，还边跑边大喊：

「鬼抓人哪有人停下来给鬼抓的！笨dan吗你！」

云泽离开没多久，又有几个孩子从他shen旁呼啸而过。

陈知衡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笑了chu来。

鬼抓人啊……

这zhong游戏，他小时候也玩过。

只是，他怎麽知dao自己是师弟？

两人往日似乎并无jiao集。

「别多想。」

陈知衡摇了摇tou，继续往前走。

「也别什麽都细想……那样太累了。」

脚步声在山dao上响起。

小时候，他总盼着快些长大，好去赚钱，买自己喜huan的东西。

可真正长大後才发现，这世界从来不容易。

父母去世之後，反倒更常想起从前一家人围坐吃团圆饭的日子。

他停下脚步，抬tou望向那片浅蓝、几乎无云的天空。

「……又开始怀念过去了。」

陈知衡低声自语。

只是——

明明是在打骂与情绪勒索中长大的。

那样的日子，又为何会被怀念呢？

等走到食堂时，人声依旧鼎沸。

只是菜桌上的菜sE，已换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