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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们冲进院子,把他按倒在地。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捆上双手,押着往外走。
路过纪员外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停。
纪员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纪雄没说话,跟着衙役走了。
案子审得很快。
人证物证俱在,纪雄当众杀人,无可辩驳。徐氏的罪行虽然也被查实,可她是纪员外的妻子,是纪雄名义上的母亲。按照律法,子杀母,无论亲生与否,只要父亲没有休妻,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逆之罪。
纪雄被判了绞监候,秋后处决。
纪员外来看过他一次,站在牢房外头,隔着木栅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纪雄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纪员外掏出一个包袱,递给狱卒,让他转交。包袱里是几件厚衣裳,一包点心,还有几两碎银子。
纪雄看了一眼,没动。
纪员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的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纪雄坐在牢房里,望着那包袱,心里头什么都没有。
牢里的日子很难熬。
又冷又潮,老鼠到处跑,虱子跳蚤满身爬。吃的饭馊的,喝的汤浑的,一天两顿,饿得人眼冒金星。
纪雄不怕这些。
他从小挨过饿,受过冻,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怕的是夜里。
夜里一闭眼,就想起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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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六岁时站在柴房门口,瘦瘦小小的,眼睛里含着泪,问他“哥你还会回来吗”。
他说会的。
他回来了。
可那孩子没了。
他想不起她的脸了。十年的分别,加上这几个月的事,那张脸在他记忆里越来越模糊,只剩下那双含着泪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想得心口疼,疼得睡不着。
可更多的时候,他想起的是另一个人。
想起那人伏在他身上,想起那人一边动一边在他耳边说话。想起那人摸他的脸,摸他的脖子,摸他的后颈,摸得他浑身发软。想起那人最后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纪雄,别怕”。
想起那人今天抱他的那一下,那么短,那么紧。
韩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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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混蛋如今在哪儿?
跑出去了没有?有没有被官府追到?有没有再偷东西?有没有再给别人下药,再把人压在身下,再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想到这里,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酸又涩,又苦又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稻草里。
想也没用。
他就要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尽冬来。
那天牢门忽然被打开,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牢头模样的人,穿着皂衣,戴着毡帽,脸上蒙着块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纪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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