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时间不够，蒲白是不上场的，可也在后台忙前忙后，没有一刻清闲。听着下台的演员们开怀的笑声，他也被这胜利的氛围染了，脸儿被闷得嫣红，手里抱着一堆戏服，五彩的翎，金黄的苏，共同织成一个甜的梦——

荣光是真的，赏赐是真的，可脖上那越勒越的链，也是真的。

不是他，这辆车不是他向蒋泰宁求来的。

这聚会本该让市一团来彩，不知怎么，竟让滦县戏剧团捡了漏。

大家还在火朝天地收拾着，只听一阵鞋跟地的清脆声响起，朗蓉走了后台，脸上带笑：“大家辛苦，康班主呢？快请他来，曹老板他们在东风饭店定了和鸣宴，说是要当彩赠给咱们县剧团，大家快些收拾吧！”

他确实是兴的，但这幅样落在别人里，难免成了一局外人的拘谨可怜。

“都是蒋总惜才，怕大家往返滦和丰庆时，那些宝贝戏服和面在旧车里磕了碰了。今天他事忙没能赴宴，这车也算是借我之手送给大家的彩。”

戏者无论台下如何辛苦，如何受屈，只要在戏台上承住了万千的瞩目，在方寸间活成了那纸上英雄，这就值了。

却都这么想。

朗蓉送走了各位老板，火红的夕将她的影拉得很长，也给那辆停在路边的崭新卡车镀上了一层金光。她回过，对着康砚和戏班众人：

到开演前，这想法更是达到了峰，因为经理朗蓉亲自发了话，说今日台下下坐着的不仅有丰庆市的文化官员，还有几位在省里名响亮的“大乐主”，即蒋泰宁那样捧班的老板。

边椅挪动，蒲白肩一沉，抬看去，是卜烦搭住了他的肩，他今日尽风，刚又喝了酒，像个得胜将军那样揽住自己的小兵，朝众人：

她微微一笑，指着那辆通漆黑、侧边印着“曙光剧院”大字的新车继续：

“哎哎，都把嘴里的螃蟹放一放，听我说两句！瞧见咱们小草没？今儿后台忙得跟炸了锅似的，那是谁在后跟个小家婆似的，把你们那堆烂摊理得顺顺当当？要是没他打，我看你们几个刚才得光着上台演《大闹天》！”

蒲白该回到他边了。

秋日太落得早，火红夕斜照，金光照亮了演员们欣喜万分的脸，也模糊了知情人底的那一抹惊惶。

待最后谢幕，所有人退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满大汗，后背洇，可谁又能不在心中叫一声痛快！

“趁着这两天赶多指使指使他，听说这小下回就要上台了，以后再想让他给咱们叠衣服，怕是就没这个福气了！”

万一呢？万一真是市一团恰好今天没赶上，万一真是曙光的贵人们赏识他们呢？

东风饭店邻曙光剧院，都是丰庆市请客寻乐的上好去。康砚和岑何得跟着朗蓉了大包厢，而其余十几号人虽然坐在另一屋，菜一上来，尽是稀罕吃，盘饰致、赏心悦目。

像是有什么应似的，蒲白隔空对上了康砚的视线，朝他极轻地摇了摇。

他们心里清楚，这辆车，是蒋泰宁的促。

“康班主，岑先生，咱曙光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签了常驻合约的一班，剧院都会一辆公用的车。虽然咱县剧团还没签那劳什合约，但蒋总亲说了，这车从今天起，归你们全权调度。”

舞台上的锣鼓震天响，今天排的恰好是一《泪洒相思地》，既是时兴剧目，又不落俗，很上得台面，演员和乐手们从未这么卖力过，全剧两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掉链。

抛却对康砚的那些怨怼，蒲白那颗希望戏班向好的心，比最真的金还要真。

一顿和鸣宴吃得尽兴，没想到饭店之后，竟还有份大礼等着他们。

年轻演员们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再加上席间都是自己人，索都放开了说笑吃喝。蒲白坐在角落，心里还是有些顾及禁闭的事，就没有加话题，只安静吃着，他近来吃不得大荤大油，于是菜也少用。

众人哄笑起来，卜烦趁机了蒲白的发，语带狡黠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