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得意忘形了。

卜曼云叹了气。

戏班的车还没到，蒲白和卜曼云一起，先把住院期间的生活用品都给收拾了。

底盘虽稳，可在台上翻飞跌扑、挣满堂彩的，全指望这帮从小打到大的年轻骨。他们名义上是龙、是角，其实是整个戏班的血和气。

无名无势的小班想要在丰庆——这个早已有了成熟戏剧圈的一线城市唱名堂，绝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轻易，也绝不是只有蒋泰宁这一个因素。

接下来的一周，厂区绝了胡琴声，车频繁往医院跑。曙光剧院于人主义，没有要求他们赔偿车辆损失，但也取消了接下来两个月的演安排，说是给他们休养。

伤？”

不是致命伤，年轻护士松了气，心想命能保住，还有康复机会就是万幸。

蒲白没回看她，只：“万哥总关照我，卜烦更是我亲师兄，我力是应该的。”

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坠的面，而往日的张扬和意气，早已在从麻醉中苏醒的那一刻轰然溃决。

只是大多时候，他不许蒲白亲手照顾他。

滦县戏剧团能发家，开始靠的是那一批技艺良的老乐师，如康砚的师父梁丘先，演员反而是后来才培养起来的。

别人以为他是心疼师弟年纪小，但知莫若母，卜曼云怎么可能看不儿的心思——卜烦展现在人前的情绪只是冰山一角，还会发火，还能犯倔，好像真信了那些宽他的话，等着康复后恢复拳脚。

又过了一周，卜烦和宋万院。

武戏靠他们翻打，场面靠他们撑腰。而现在卜烦断，宋万脑震，其他几位也都有挂彩，至少半月上不了场。一场戏没有了血气，就必定要唱垮。

送饭、接这些还好，可一到要换药或方便的时候，他就必定要叫其他人来，连都不许蒲白。

况且，无论这飞来横祸里有没有那位的影，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叹了气，压低声音：“他哥坐副驾，两条骨都错位了，左边膝盖那儿碎得不成样，康复指定要吃苦……”

可到了心上人面前，他却连受伤的都不肯给他看。

可她哪里知，伤者竟是个靠腰功夫吃饭的武生。

她并不清楚车祸的诸多诱因，只是天灾人祸。卜烦术后不能下地，整日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因此情绪也极差，谁到他前都讨不着好，也就面对蒲白的时候能勉个笑脸。

下楼时蒲白拎着两个最重的包裹，卜曼云提着壶跟在后面，看着他被勒痕的肩膀，半埋怨半心疼地：“你这孩，什么这么劳累自己，这些天连厂区都没回过，当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