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他动作太大，没注意到下的某个瓦片松动，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溜溜的凉席竟带着他从屋斜坡向下去。

此时唯一能开的只有应雪苓：“多米，苓婶知你为啥想去中，无非是觉得中里学生多，离家也远，没人能你，是吧？这样想可错了，婶是在中教过书的，实话跟你说，中的那叫一个严，别说玩了，学生们下课都还写题呢，早上天不亮就起床……”

极度慌下，应多米张着嘴，嗓却失了声，双手徒劳地扒了几下，又因力气太小而什么也没抓住，在瞬间的失重中，应多米心想：完了，赵河村未来的大学生怕是要摔成傻了！

他决定自学考大学，让应老三和村里人对他刮目相看！

应多米彻底愤怒了，猛地撑坐起来：

“烦死了——哎、哎！”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应多米惨白着一张小脸，怔怔看着下被当垫的男人，田间的草叶气息莽撞地冲鼻腔——

“赵笙啊——这有小孩不听话，来把他……”

“呃！”

于是吴翠将到嘴边的斥责咽了下去，只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应多米扬起手使劲挥了挥，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被打破，他气恼地蹬了蹬，翻继续酝酿，可蚊像是盯死了他这个细的血包，挥开后又飞回来，殷勤地不停嗡鸣。

“赵、赵笙哥？”

他是为了当赵河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既然上中的事打了漂，应多米只能暗暗开导自己，那个破寄宿中还不知教的怎样，他闹累了，也丢够人了，脑被太晒过一通，倒是生了些别的想法——

是的，应多米成天只嚷嚷着要上中，可他谁也没告诉，他上中是为了什么。

与正午大不相同，夜晚房瓦片微凉，只是光脚踩着就十分舒服，他满意地舒了气，将凉席抻开便躺了上去。

吴翠拿着一盒蛤蜊油，枯的手指沾了满满一坨往应多米细的脸上抹，她这孙长得好看，薄、尖下，还有一双福气的小嘴，现在呢？彻底成了个关公脸。

……

屋听不清昆虫的叫声，只有大而亮的星星陪着他，应多米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睡觉，新奇过后，睡意渐渐上涌，就在意识昏沉，即将眠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环绕的嗡嗡——

脚到地面的一瞬，应多米那死犟到底的气也消净了，一方面是应雪苓的恐吓，另一方面是他实在受够了日晒的苦，此时终于得了解脱。坐在桌边下去半碗温，内分重新充盈，他才又搭搭起来。

夜，路灯的光昏黄，还不如月光亮堂，八月的夜晚没有风声，蛐蛐蹲在墙角叫，知了趴在树梢叫，传到人耳朵里是一样的嘈嘈不停。

应雪苓走后，祖孙俩人互相瞄了几，接着一个回屋看书，一个去捡院里被踢落的红薯，今天这一遭算是揭过去了。

他默默了鼻，在心中将那句话说完：

应多米不傻，知应老三他，也知应老三能，是赵河村最能挣钱的老爹，可这不妨碍他觉得应老三看不起他，他是他儿，不是他养的那窝白兔，他不想每天吃饱喝足、围着老爹的脚转圈，等到年龄合适时就被送去，他不想！

他很想打开风扇对着晒伤凉风，奈何前几天与应老三嘴仗时，男人的大脚把风扇线踢断了。

微凉的蛤蜊油黏在脸上，很快便被温同化了，刺辣辣地发，听着应雪苓的絮叨，应多米心中的小火苗又燃起来，下意识脱而：“我上中才不是为了玩，我是——”

我是为了考大学。

赵河村在十里八乡中虽算不上大村，可改革开放后，隔李家庄一连了两个大学生，村里敲锣打鼓地送他们去省城上学，鞭炮更是放了十好几天。赵河呢？中生倒有几个，大学生，一个没有。

窗外的生地覆了蓝莹莹的一层纱，屋里却闷，上好的凉席也不用。应多米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上肤是天生的白，即使被狠晒了一通也不见黑，只是又红又刺挠，涂了蛤蜊油也不大用。

应多米烦躁地抓了抓发，脆翻下床，伸手将凉席卷起来夹在腋下，又在脑袋上了个枕，轻手轻脚地走房间，溜过敞开的屋门，又爬上了屋。

应多米火烧似得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往屋后梯上踏一边慌慌张张地叫：“我下来、我下来了！别叫赵笙哥！”

在两个女人担忧的注视下，这话音还是及时地刹住了车。

而在这之前，他要把计划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