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闻天是浙人，平素亦好养生，饮十分清淡，故而看到宋浴秋满手的油就蹙眉，冷声：“宋浴秋，这里是报馆，不是餐馆。”

一见人上来，宋晓泉就抬起来，着嗓唱“小靠栏杆观面，见那池中戏有两鸳鸯……”唱词没完，奉溆意便笑着将他抱起，慢慢走上楼梯：“晓泉想同我鸳鸯戏，我听明白了。”

回过气的宋浴秋连连谢，邵闻天摇摇，摆摆手：“手好好洗净，脏了稿我看都不看直接给你打回去。”

膝坐在楼梯转角，躲在大瓶后偷听了许久。

宋晓泉像条活鱼一样不知不觉溜了奉溆意的臂弯。他顺势又坐到了台阶上，仰望着奉溆意：“奉公要觅什么样的妻呢？”

等邵闻天了主编办公室，姚李源才从黄包车上下来，慢慢踱步了报馆。

待了办公室，总编成了手下，小记者则成了洪门五圣山之一“礼信堂”的二号人。姚李源是堂主明英的同乡，早年追随明英广东下南洋，后惹了赌自陷南洋多年。恰恰这个时候宋浴秋结识明英，两人一见如故情同父，以致宋浴秋后来居上，待明英开创“礼信堂”后竟是由他了第二把椅当了会办。姚李源自然是不服的，但宋浴秋会人肯伏低，人前人后都敬着这位帮中老人，活动经费亦由姚李源经手一半，这才让姚李源安安心心辅佐他经营潜伏在《晨光报》背后的消息网和暗杀组织。

邵闻天不惑之年，小时候是乡中闻名的神童，十六岁中了秀才，俨然是一位文曲星下凡。可惜1905年清廷颁布上谕废除了科举，他的功名止步于秀才。他四年前经人推荐职商务印书馆，参与中学教科书的编写。后来因为与上司发生龃龉，他几番腾挪后最终了《晨光报》主编。

他问得坦，倒叫奉溆意不大舒服，便也撩起下摆坐到了台阶上，扭问他：“你乐意我娶妻吗？”

这会儿他坐在工位上吃油糕，一抬就看到邵主编站到了自己面前。

宋浴秋看到平时晃晃悠悠慢条斯理的邵主编一个神龙摆尾闪开，笑得更了，险些被油糕糊住嗓门。

说完这话，他重又站起来，一手拉起宋晓泉，笑：“况我如今偏居一隅，不成低不就，只怕只有晓泉我。”

宋晓泉随即笑弯了睛：“这岂是我乐不乐意的事情？方才听王夫人说起，那位小是很好的。但或许还不够般我们奉氏珧华。”

但他走来大家挨个打过招呼后，宋浴秋迎上去，一使两个人便前后了总编办公室。

姚李源当初为了回到明英边，狠心剁下了自己两个指，至今都有人背地里喊“老八”嘲笑他。宋浴秋早已察觉他故态复萌，盘算着要给这人一个教训。但姚李源善结三教九，混惯了的老江湖拿起别人的短来易如反掌，于事有大用，宋浴秋便先兵不

姚李源是个烟枪，一屋就在寻摸烟丝。宋浴秋闻见他上残留着冰片薄荷的味，看他里又都是血丝，猜想他昨晚一定又去赌了，还拿着昂贵的冰片薄荷提神。

《晨光报》租的是一幢三层楼的洋房，三楼有姚李源给自己安排的两间总编休息室，他往往一到报馆就想往那里去。

“只有晓泉我……”宋浴秋脑海中闪过这句话，不由得嗤笑了一下。

邵闻天已皱着眉闪开，上一回宋浴秋吃粽就沾到过他上，他最喜洁，看不得这邋遢的模样。

宋晓泉睁大了睛，奉溆意连忙追问：“乐意？”

宋浴秋比他晚来两个月，一天上班就因为钢笔多用了两张纸被他训了。在邵闻天看来，总编姚李源是个不事不懂行的东家线，手下这帮记者、编、排版尽是不济事的年轻人。这位前清秀才能写会改，一手颜雄浑刚劲，宋浴秋其实是很佩服这位读书人的，可惜邵主编很不喜他，总觉得他轻浮。

宋晓泉歪着：“换一家弹唱……”话没说完，奉溆意便握着他的下亲了下去，许久以后才松开，哑着嗓：“不娶妻，要晓泉。”

宋浴秋扑哧一笑，差一小块油糕渣。

奉溆意着他的双颊笑：“再好也不成，若夫人门，叫我们晓泉如何是好？”

宋浴秋下电车步行到了报馆，总编姚李源照例还没到，主编邵闻天则雷打不动早一个小时坐到了位上。

邵闻天看他张大嘴的样，无奈地给他倒来一杯茶，盯着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