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浴秋被从海里捞来的时候已经饱了海，明英颤抖着一遍遍给他压。黑发覆面面苍白的少年躺在那里毫无生机的模样，让他无端想起他未曾见到的儿溺的场景，由此竟仰天长啸。

明英蹙眉：“你娘怎么了？”说着伸手将他慢慢拉起。

听了这话，宋浴秋努力地抠住甲板边沿想起，几次尝试失败后，他茫然地望着海上明媚的天，笑：“可我活着什么呢？”

海浪声声，他们二人齐齐望向了甲板外，那飞带雨林的鸟迹。

明英这才确定这是个华人，之后又气恼起来，起：“一船施救，你却嫌自己死不了，要不要再把你扔下去？”

拿来的时候是为了怀念故友。

辛亥革命后民国建立，他的来籍妻与他离异，持带着儿回来。他则在民国政府中担任过一段时间公职，而后辞职再往上海投资船公司等产业。1917年夏他接到噩耗，长明显祖溺亡于咯海滩。他急赴来，却只见到了伤心绝的前妻。后者虽已改嫁生，却万万不能接受儿早亡的事实。这对相伴过也相怨过的夫妻相见更生怨怼，明英不得不重新返回中国，却在途径柔佛港时救下了投海自尽的宋浴秋。

彼时他们都是对方并不了解的失意人，却意外由此同行了多年。

明英闻言一惊，他虽是刀上血的人，却没想到这个长相格外秀丽的华人少年竟这般凶狠。他不着痕迹地挪开半步，审视起前这个人。

宋浴秋对周围的动静极为，虽然是溺之后刚得救，但还是锐地觉察到他的戒备，于是仰朝明英笑：“放心，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会报恩，不会加害。”

“我娘死了……奉……他也死了，他们都死了，既没有人报仇，也没有人来寻我报仇了，还能什么？”

不知是外压起了作用，还是那声来自父亲的悲切长啸唤醒了他，宋浴秋竟真的苏醒了过来。

明英缓缓讲起自己赴广州逢廖仲恺被刺后发生的，谈到了如今国民党内右派扩张、国共两党合作危矣的担忧。他平日很少与宋浴秋谈论政治。倒不是瞧不上年轻气盛的宋，而是他一路走来多经风雨，从清廷到民国，看着各方势力粉墨登场又黯然退下，如今的中国仍旧是一副衰退晦暗的模样。他心底希望他的儿显祖、宋浴秋这样的年轻人能活得更自在更快意一些。然而宋浴秋力充沛却无野心，仿佛只想依他的指令尽力办事，真是一副要报恩的模样，以致洪门礼信堂经营，为他了不少事，难免沾染太多是非。

既然宋浴秋来了，他便收回了手枪，引着宋浴秋坐到欧式包沙发上，亲手倒了杯红茶给宋浴秋。

宋浴秋屈坐着，埋看着自己的双手：“死了，就在我来这儿之前病死了、就当是病死的吧。我割了那畜生的，没用，我娘死了，我没能好好见到她。”

这么些年来明英看着他，一直希望能有个适当的时机给他另一条路走

明英年近知天命之年，也算是上海滩上响当当的一位人。他广东渔家，不过十四岁便跟着同族兄弟们一下南洋，后来于义愤杀了一位盘剥中国劳工的橡胶园主，逃亡回国又到上海打拼。他过学徒、海员，和人合包过小车行。之后看风声过了便又回来，凭借着不凡的手和脑袋以及大帅气的模样成为当地一位糖业大王的得力助手和女婿。等来完全成为了英民地，他带上家眷回乡，想在广西再建糖厂。但当时大清统治风雨飘摇，广东岸畅通，接了西方各新鲜事，革命运动此起彼伏。明英这么多年落海外受尽苦楚，知国人须当自立的理，便与广东的革命党人密切接，暗中资助了不少革命团。

宋浴秋若有所思，过了许久之后方了下。

明英看着他骤然展的笑意，缓缓，轻笑了一声：“如此，你找到活下去的事了，你得报恩。”

那时他在甲板看到了有人海，急令船改前往救助。他远远看见似乎是个年轻人，心如擂，仿佛在自己前重现了儿溺亡的那一幕，以致最后他亲自投下救生圈和绳索住中的少年时几乎不过气来。虽然在此后他反应过来，但在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救下了儿。

宋浴秋喝着茶，心里有一些话想告诉这位父兄一般的长者，但又觉得徒增笑耳，迟迟无法开。

连呛了几下，躺在甲板上的少年捋开发，低低地、断断续续地呢喃：“我命太贱，轻易死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