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衣料缓缓掉落，宋浴秋蹲shen拾起握住，说dao：“之前我还说你没你爷爷半点样子，是我说错了，你们祖孙不是都很会甩鞭子吗？”

奉溆意攥jinma鞭，一时没反应过来。宋浴秋微蹙着眉，嘟哝dao：“原来你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说起过那个被奉定初鞭死的下人了，可宋浴秋记得很明白，还记得他手上留的疤，以及这一次重逢后他受的伤。

宋浴秋提步上前扣住奉溆意的手，冷冷dao：“后悔吗？现在想起来为了个老妇伤了你奉溆意玉ti，从前不是得一起要了她和那个拆白党的命？”

奉溆意反握住他的手，冷笑dao：“你焉知那个拆白党不是我杀的？”

宋浴秋闻言微微挑眉，挣开他的手退了一步，笑dao：“不错，倒叫我意想不到了。”

奉溆意不想和他说太多别的，转而说dao：“方才我和毓瑢说的大妹是他亲妹妹云馨儿，与我同岁，自小相熟。但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渐渐长大后相chu1就少了。她香消玉殒我很难过，但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顿了顿，奉溆意继续dao，“清竹也是，是我志同dao合的益友……”

“打住。”宋浴秋不耐烦dao，“你以为我在拈酸吃醋？”他说到这个词，忍不住嗤了一声。

他凑近亲了亲奉溆意血未凝干的伤口，而后笑dao：“我从来不会吃她们的醋，且不说她们自己愿不愿意成为你的妻子，就算真成就了也是同我无关的。奉溆意，只有晓泉爱你吗？可是，晓泉已经死了呀。”他语气颇为轻快，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个极艰shen的问题。

是的，“宋晓泉”死在二十七年前，也死在八年前，世上早就没有这号人了。多年前津江旧梦誓言随风，譬如昨日死。那些虚伪的、违心的、挣扎的、鄙夷的爱语和情分，悉如逝水一去不复返了。

倘若他们不曾在上海重逢，即便虞西min重又记起，重新zuo回奉溆意，他又哪晓得这世上本不该有个擅弹琵琶的弹词小唱宋晓泉。

宋浴秋的手liu连在奉溆意的颊边，缓缓dao：“你喜huan晓泉弹琴唱曲取乐，喜huan他殷勤服侍你，可他就是死了啊。你奉溆意没死，他死了。”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宋浴秋：他爱的是现在的你吗？宋浴秋是谁，是另一个宋晓泉吗？

现实里没有死而复生的连城，没有那么好的缘分成全他宋浴秋。

yan前这人，不论死生都叫自己不快活。宋浴秋唏嘘dao：“倒不如一dao死了。那时候全京津的人上天入地的也寻不到宋晓泉，有人说他不过是个棋子，多半也被人扔进津江了。后来huan蟾戏院上过一chu戏，演的就是一位豪门公子的死，我买票进去看了，原来竟不是什么正经的场子。演员开场一刻钟不到唱着《珍珠衫》就褪下了衣衫，我说为什么台下全是男人，一个个地站起shen唿哨起哄。小唱换成了hua旦，颤着shen子在台上被折腾得哀声叫唤，台下一片叫好。我听她的声音是有功底的，不知dao因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我心里在liu泪，面上因为没有一dao鼓掌叫好，被两旁的人排揎着，问我晓不晓得多年前奉家的公子艳死的事。”

“就是这么一桩事，你说爱不爱的，就是这么一桩难堪的事。”宋浴秋冷冷dao，“我不会蠢到和你再搅合。旁人能唱起《珍珠衫》，必是有近shen的人xielou了消息。想想看，天津城、北京城，南南北北的人们怎么品读你奉公子这段故事，得多滋滋有味，才能最后编chu那样的戏来？真可怜，你要是看见台上那个‘冯公子’什么猥琐模样，你大概当场就能气得杀人吧？”

宋浴秋呼chu这段旧事，仿佛也为自己之前一时情迷找到了开脱的理由——他与奉溆意一直活在真真假假的戏说里，入戏了成痴了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