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完了，走到沈枝意边来，亲切地和他小声说话。沈序见状也凑过来，装模作样地与他寒暄。沈枝意的睛却一直愣愣的，停留在爷爷的脸上，和被底下描摹的那个瘦的人形上。

……

才短短几个月。

已经夜了，沈枝意不想吵醒其他人，自

沈淮回了家之后变得很不安生，虽然看着清醒了些，嘴里却还是说不清话，总在房里糊地大声嚷嚷。即使请了人到家里来贴照看，沈枝意的母亲还是来来回回跑了很多趟，又是送饭又是端。沈序偶尔烦躁地两回，老也仍旧安静不下来。后来他们发现，只有看到沈枝意在床边，且只能有沈枝意一个人，沈淮才会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沈淮撑不过这天晚上。结果第二天一早，沈淮看着竟比一天有神一，还突然持要回家，怎么劝都不乐意再留在医院里。

许桉着沈枝意的后颈，很地抱了他几秒。登机时间到了，沈枝意不得不急匆匆地走了。

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难以形容的味，腐败混杂着腥气。沈枝意的母亲在病床的另一侧，用巾给沈淮手，看见儿的时候睛都亮了，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又很快低，给沈淮拭着半边肩膀。

没等许桉说话，机场促登机的广播响了。沈枝意有急切地说，“对不起，是我言了，你在欧洲等我好吗？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沈枝意静悄悄地起，卫生间上了个厕所，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却不见了。他立刻慌了神，一个病重的老人能上哪去？何况屋里没有别人，房门也还是锁着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的生命可以这样迅速地消亡，就像燃烧的磷粉，炫目的火光之后，须臾间化为灰烬。

沈枝意几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到爷爷的时候，爷爷看起来只是脑糊涂，瘦了很多，但是并不算很虚弱。后来听到绪应说“爷爷快不行了”，沈枝意的脑袋里也只是很象的这一句话，无法联想什么的内容。国之后，沈枝意每天都要在电话里向母亲询问爷爷的情况，都说是脑越来越清醒，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了。

沈枝意看到爷爷的手臂。瘪，枯黄，褶皱的肤上遍布着斑驳的老年斑，就像脱了的老树。

沈序心里嫌烦，又被磨得没办法，只好给办了离院手续。沈枝意也退订了酒店，把行李箱拖了家里。

病房前，沈序一个人靠在门边。看见沈枝意走近，他先是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沈枝意会回来得这么快。他直直盯着沈枝意的脸，想要问钱的事情，沈枝意却无视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病房，往床边走去。

沈淮的脸上着呼机，膛的起伏急促而微弱，好像压在上的薄被有着千斤的重量。他的肤泛着一死气沉沉的青灰，睛里也是，却面冲着沈枝意的方向，执着地梗着脖。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儿女无视，沈序还是觉得自己的脸被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他刚想转拽住沈枝意的发发作一番，却突然想起此刻是在沈淮面前。老虽然快要油尽灯枯，但不知为何意识竟然比之前要清醒一些。沈序希望他在临死前把遗嘱立好，将所有的财产留给自己。至少在老咽气前的这段时间，他要有所顾忌一。

沈枝意于是一整天都独自守在爷爷床边。爷爷的确安静了不少，但看着沈枝意的那双睛始终空又浑浊，无法聚焦，不知有没有认他。沈枝意连吃饭都端着碗在床柜上，守着爷爷到了天黑。老人也确实累了，阖上睡了过去。

一次又一次把脑袋转回去。直到临走时，他逆着人走近许桉的前，认真望着对方，问：“放假之后，你能回国找我吗？”

十几个小时之后，沈枝意抵达了这个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他没有回家，在爷爷的医院附近订了个便宜酒店，放下东西就立刻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