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段侍寒的视线看过去，一队装扮与军营中截然不同的人停在不远，立明白了段侍寒在看什么，忙：“是跟着圣上的封赏一起来的，说是中皇后挂念三殿下，听闻三殿下在铁甲城生活清苦，特地送了一队护卫，还有两个姬妾，之前三殿下一直未面接赏，他们就跟着京都的人一起在驿站修整，如今京都的人今日离开，便将他们送来了三殿下这里。”

堂下的炭盆依旧在静静燃烧，江衍舟被烘得起了几分困意，放下手中的军报，打了个呵欠。

“我铁甲军营不养闲人。”

江衍舟来边境前打着与当今圣上赌气的名号遣散了边的亲卫下人，让某些人数年的经营毁于一旦，如今听闻他不仅人没死在边境，还活得很好，京都有人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无事，无事，他一气，宽自己，现在那个人活的好好的，自己又受天庇佑，段侍寒没理对自己下手。

他早已知晓自己此番前来北夷必定会遇到这个疯，他原以为重活一世，上辈那些可怖的遭遇便不会再轻易影响自己，可当见到段侍寒的那一瞬间，那从脊骨爬升的寒意好像刻在他的灵魂之中，让他胆战心惊。

那个永远温柔的人，那个不怎样都会珍重自己的人。

时至今日，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好像还留存在他的骨之中，只需段侍寒的一，就让他重回噩梦。

门帘又被撩起，随即很快的被合上，将帐外的风雪隔绝在外，一丝未曾堂中。

阮慕白死死拉住窗帘挡住自己，面苍白，浑发抖，死死抓住自己腰间的玉佩。

“无妨，”江衍舟摇了摇，“有人想作母慈孝手足亲情的戏，那便让他们唱吧。”

“送走了，”段侍寒垂首回话，接着压下心的那异样，又，“京都那边还给殿下送来了两个姬妾和一队护卫。”

“送走了？”他也没抬。

裴旭明什么也没有察觉，跟着段侍寒继续往外走。

段侍寒脚步一顿。

想起那个人，阮慕白觉得自己的心都了几分。

段侍寒依旧面容沉静：“可要属下解决……”

平心而论，那是张不丑的脸，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大概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年，杏眸朱，肤如凝脂，镶着白绒的领将他的脸围起来，落雪纷飞，更显得他像只人畜无害的白兔。

想起在京都王府中那些矫作争卖乖的拙劣把戏，江衍舟便觉得自己的隐隐作痛，摆摆手：“跟周事说一声，带他们找些活。”

段侍寒上。

他向来对江衍舟毫无隐瞒，但这次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般吞下了那些不知来的杀意。

“阿白？”与他同乘的邱桃面忧，“你可是不舒服？”

江衍舟。

他闭上睛，呼着气想要平复心绪，但那刻在灵魂的恐惧让他战栗。

“是，”段侍寒迟疑片刻，还是开询问，“那两位姬妾……”

言罢，江衍舟又淡淡开，“我记得裴统领前些日说城楼修缮急需人手，叫他们去帮忙吧。”

段侍寒，又要迈步向前走，那车的窗帘突然被人撩起，张白生生的，带着好奇的脸来，在看到不远的段侍寒时，又好像只受了惊的兔，“嗖”的缩了回去。

那是一让他血翻腾的杀意。

段侍寒移开神，再抬时，步履如常。

阮慕白接过女递来的茶，匆忙了几，才算压住了那透彻心扉的寒意。

见少年脸好转，女接过茶杯，他们二人这一路奔波，互相扶持，少年又与她老家的弟弟年纪相仿，她已将阮慕白看成了自己的半个弟弟，于是开关怀问：“你刚刚怎么了？”

段侍寒！

继后贤明，虽迟迟不愿让元后之与门贵族结亲，但对江衍舟后宅之事却甚为关心，在京城时便常往江衍舟后宅人。

江衍舟挑眉，复尔轻笑一声，他在熟悉的人面前素来不会端什么架，有些恶劣地开：“天寒地冻，也不怕人还没到我府里就在路上被磋磨死。”

雪依旧在下，扑扑楞楞落了满院。

阮慕白虚弱地摇摇：“无事，让桃担心了。”

江衍舟心里厌烦，甚少与那些人接，后来他受圣上厌弃，后宅里那群莺莺燕燕一个个战战兢兢，生怕惹祸烧，江衍舟索一人给了笔银，通通遣散了。

只有段侍寒清楚，当他与对方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心下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