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他生怕他听见“小产”“产”“小月”之类不吉利的话，支支吾吾的只说这样好看，却不知，顾嘉平心里都是明白的。只是安静淡笑着接下了他的好意。

可是他的泪并不是因为酸。而是他一吃就知，这样甘醇绵密、悠久弥散的甜味，本不是外的糖葫芦能有的滋味。

邵煜瞻忧虑地悄悄观察着先生的神，小心翼翼地说，“嘉平，你现在太弱，外风大，还不能去，等天气和了......”

顾嘉平有些恍惚地盯着他既熟悉又不熟悉的眉目看着，一晃神发现他脸上还是和小时候如一辙的讨好和哀求，笑了笑，“好。”

他再也控制不住，把几个月来心里积压的痛苦和绝望在此刻尽情宣来，“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心脏好疼，疼得.....快要死掉了......呜呜呜呜呜......我们的孩啊！瞻儿.....呜呜呜呜.....孩......孩没有了......我们的孩......”

顾嘉平确实想哭。

“我知的，你别担心。”

不了，以后他都不了。

一声包担忧的呼唤，让顾嘉平笑的嘴角微微一愣，接着吃力地转过来，眉又温柔地弯起来，“瞻儿来了？”

黑的睛看向他，邵煜瞻生怕他的先生会反对，赶说，“我是认真的。嘉平，我除了你谁也不要了。里的这些人原本就是为了糊那些老东西的，以后我把他们都赶去。只有我们俩，好不好？嘉平，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可是那笑怎么看都有疲倦的味。

年轻帝王轻笑一声，看着先生又乖又可怜的样，还有这难得的，脸上除了微笑，有了别的表情，显得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生机。

棕黑的树枝上，松的雪团化成晶莹的雪，在绿的叶缘颤巍巍滴落，还在叶片上摇摇晃晃留下一颗圆的珠。

光辉明亮的日光盛照之下，芍药带雨泪，脉脉情，蔷薇静卧枝蔓，艳妩媚。还有鹅黄迎，绿柳条，温柔鲜亮的颜。

“瞻儿......”

顾嘉平凝神看着窗外，半晌都一动不动。他像是沉浸在景中，又像是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连邵煜瞻静悄悄走来，又在他边站了许久都不知。

“先生？”

这么多年，他如今确实也累了。

顾嘉平的眉都皱起来，小孩似的，酸得泪都在眶打了个转，有委屈地抬看向邵煜瞻。

笑也累，说话也累，如果不是为了仍旧年轻力壮的人，他觉得呼也是一沉重的负担。

邵煜瞻心里难受极了，他上前两步，坐在榻边，把顾嘉平藏在宽大袖里的手轻轻捉来，摸了摸，还算温，挲了一会儿，踌躇着开，“嘉平，我.....我想把你接......”

他柔声万千地低下，温的嘴贴上去，将那颗圆的山楂勾到自己嘴里，笑弯了，混地说，“我来吃酸，嘉平吃甜的就好了。”

顾嘉平觉得，年纪大了，泪越来越难以忍住。

今年是个冬，如今又快了，他外的小园里洋溢着生机。

上堆着厚实的毯，上裹着的披风，邵煜瞻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习俗，非要他在上也着绒绒的兔帽。

“呜呜呜.....我们的孩，原本.....呜呜.....应该在日里生的......呜呜呜呜呜呜......”

顾嘉平嘴角一丝苦笑，苍白无力的手下意识放在早就平坦的小腹，缓慢地挲。

“好。”

“嘉平，你看，我让小顺从外买来的糖葫芦，你不是吃吗？我问了太医，他说吃一个没事的，你尝尝看？很好吃的，酸酸甜甜的。”

帝王的长相其实是很锋利的那俊朗，三十几岁，还是很年轻的年纪，可是他沉下脸的时候，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好酸。

邵煜瞻八岁的时候，他就为他筹谋一切。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了，从前倔脆弱的不受小皇早就成长为一个大刀阔斧羽翼丰满的沉帝王。他很优秀。

午睡醒来之后，顾嘉平往往会被抱到临窗的榻上歪着。

圆的山楂糖球嘴里，顾嘉平觉得腔内先是有黏的，然后就是蜂稠的甜滋滋味，他也不去咬，任由糖化开，才试探着勾着山楂球了。

邵煜瞻为了哄他兴，这些天不知让尚仪局、尚服局、尚局费了多少心思。

只是他一直不明白，还是习惯一切都为他主。不仅引来朝野争议，到最后，还折了自己腹内胎儿。

可就是这份听话，让他觉得，这里的灵魂好像不见了似的。

顾嘉平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