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霞一听不了，坐起来，恨恨地瞪着他：“俺给你恁多钱，你一句不治就不治啦？不治不治，你早怎么不说不治，脆当初别拼着老命回来，现在你来讲这晦气话！”

金大华摆手，费老劲盖上棉被：“你老能有啥事，去，去把壶收拾了…啊！”

不好！是他爹！

凌晨天还黑着，他娘已经去镇上工了，屋里一味，夜壶倒了，他爹也倒在夜壶旁边，哎哟哎哟地着气，金玉去扶，金大华下半僵死了完全使不上力，全靠金玉拖到床上，金玉问：“爹你没事吧？”

林霞哑无言，只要不是缺心肝的，不到不得已谁家会卖儿卖女，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给大老爷卖命活的苦地，把人当畜牲使，要遇到心儿坏的人牙，嘴上说送庄去，转手就卖倌馆也不是没有。

金大华狐疑看了她一，说：“你别是被人诓了，能有这好事得上咱？”

这边静了一阵，林霞自己平息了一番，犹豫着最后还是咬牙说了，她压低声音：“咱把金玉卖了吧。”

“你再打听打听，若是真的，咱们找个近的人家就成，玉崽要是受委屈了也能往家跑。”金大华沙哑着嗓说。

即使是这样也比过去战场上送命好，林霞看着自家猴崽叹气。

林霞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放被里也不是，伸来也不是，烦得把被掀了，金大华突然声：“别治了，好不了了。”

“你个小兔崽回来！反了天了老的话都敢当放！”后金大华的声音突然变得中气十足。

林霞知他是误会了，她嗓门大，声音又压低了才：“俺才不是那黑心的，俺在镇上看到的，镇上的人也有卖孩儿的，人不是卖到庄上，是卖到老爷府里，伺候人的，吃住，还发钱哩，不用苦力！”

“你既知自己拖累就老实些，嫁给你是俺自己选的路，再苦俺也认，你别想甩了俺自己去天上享福！”

徐老是他们村的老大夫，大病小病都能看，金大华每个月的药都是上他那抓的。

金玉掂着脚轻轻捧着药屋，他爹整个把自己蒙在被里，喊他也不吱声，金玉把药搁桌上，看见他娘揣钱的荷包瘪了一半。

林霞抹了把睛，在黑夜里，诶了一声。

金大华也憋屈回呛：“好不了了你听不懂吗？治它啥！我个没用的天天躺着等喂，药钱火烧一样，玉崽每天饿得喝喝到，我倒想早死了别拖累你们娘俩！”

金大华了，不然听到这个非得起来，他狠狠垂了一把炕，发一声闷响后，他低吼：“你要打着这主意我还不如死了！”

金大华沉思着，不说话，林霞心里也舍不得自己那小崽，可家里收就这样了，钱的地方又多，金玉一天天大了，一直藏在家也不是个事儿，不若咬咬牙笔钱，往后就省一张嘴的饭，家里也能过下去。

金玉睡得朦胧，恍惚间听见有人叫他，声音嘶哑，时时低，不上气似的，声音熟悉得很。

金玉听到这里就听不见了，估计隔是歇了。

“金玉…金玉…玉崽！”

金玉没等他爹说完，隔着被了一下他爹大，金大华被这一下疼得大叫，浑。

金玉隐约听见隔又吵起来，他娘嗓门大，泣声很清晰。

林霞知他这是松动了，忙：“哪呀！这买卖你收不到钱！还得自己贴钱，贴的钱越多，卖的人家越好！”

“你个老不死的嫌命长是吧？！俺说多少次让你夜起，俺不在就喊金玉搀你，你能什么你能！”林霞一回来听徐老说了情况，立指着金大华骂翻屋。

金玉抿，额上都是汗，说：“我去叫徐老。”

金玉倒好药端去，他娘蹲在院里洗夜壶，眶布满红血丝，嘴里也没停：“俺摊上你们爷俩就是遭罪，俺就是上辈欠你们金家的，老的这下全了，小的也不知要藏多久，两张嘴张着等吃…”

金玉躲在厨房里给他爹煎药，屋里的声音骂着骂着突然没了。

金玉打个激灵清醒了，一个翻被跃下床，光着脚就往他爹屋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