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仰，双瞳亦随之微微缩起，随即目不转睛地盯着前垭。

清冷如泉的嗓音自传来，顺着旋转而下的陡峭石梯淌囚室，直直地撞在楚逐羲心。

又听得衣料的窸窣声，容澜徐徐低下，半跪在他面前。

楚逐羲并未因师尊的现而到一心安，腔间更是没由来的升腾起一阵慌。

他终是控制不住自己日益沉郁的情绪，暴怒地掀翻了女弟送来的吃。

楚逐羲偏腕将铁环抵至墙面，在第六个“正”字旁，嗤地镌下一刻痕迹，结满血痂的苍白手腕旧伤再裂，猩红自裂徐徐渗，而后蜿蜒下数缕细长血线。

那声音——是师尊。

楚逐羲慢慢地睁大了一双被气侵染得微微发紫的瞳孔，试图从他毫无表情可言的脸上，找那么一星半情绪波动过的痕迹。

已是十一月初三，亦是他的生辰。

他仍阖着，一动不动。

延长，所幸自他被囚此起，便开始以刻“正”字来略计算时日，这才叫他未在混沌中迷失时间。

然而囚室上方却忽而传来一阵杂的步声，他心觉奇怪，却又立即释然——许是那弟要将东西重新送来。

他忽而笑声来，旋即抬拳狠狠砸于墙，玄铁枷环随之咣当响。

石投心湖，泛起圈圈涟漪，便连提于间的一气亦松懈半分，疼痛也乘势爬上躯，隐隐地作起怪来。

待到次日女弟再来时，她也仅仅只是诧异地瞥过满地狼藉，旋即麻利地收拾净地面，亦不曾将带来的东西放下，便一左一右地挎着两只竹篮，转离开了。

昏黑不明的楼梯间内忽而现一抹略显清癯的影，容澜自晦暗中徐徐行，而后解开披于肩的兔披风，将之随意地搭臂弯内，贴裹于上的轻薄里衣便如此明晃晃地暴其外。

“对不起。”

已是夜，他便如此端正地跪坐在地，闭目养神。

“你们二人且在上等着罢。”

然而直至夜，师尊都未曾现，至此为止，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月。

师尊的声音向来如他本人一般冷淡，而今却隐约有几分喑哑涩。

楚逐羲闻言微怔，心中怨念霎时云消雾散，积压中两个月有余的委屈瞬间倾泻而，化作的泪簌簌落眶。

侧墙面已完完整整地刻下六个“正”字，先前他被押此时，尚还只是十月上旬，如今竟已步十一月份，每当石旋梯上传来动静，总会伴有一阵冷冽寒风，过层层石阶，倏地满囚室。

却见容澜缓缓偏移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后刻了字的墙面，只轻巧一瞥，便又重新与他对上视线。

容澜在楚逐羲面前停下脚步，一人低，一人仰，相视而无言。

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就此止住，那停顿的步声再度传来，近了、近了。

师尊始终不曾现，竟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楚逐羲冷望着那盏下乘长明灯，笼于灯罩之下的火焰忽闪忽闪地扭曲、跃，不多时便猝地熄灭了。

然而他面上无悲也无喜，缄默良久才长长一息喟叹，听起来如此疲惫不堪。

他望着师尊漆黑如潭的眸，嘴颤颤不能成声。

时光飞逝如，转已至腊月，而墙上的字迹却止步于六“正”又一横。

沉寂血脉中的暴戾几乎于一瞬之间苏醒，随后便抑制不住地疯狂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