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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几个字,让陈应霆一阵错愕,好像有雪落下来,慢悠悠飘过上万里,精准落在他心里,针似的狠狠扎了他一下。他停下脚步,瞪大双眼,定定看着梁以燊模糊在夜色中的面容,方才那些未能成型的拙劣借口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被这句话一并卷走。
梁以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接着说:“你用什么贿赂我都没用,我不会把题目透给你的。”
陈应霆还是那副愣愣的样子,花了些时间理解透梁以燊的话,宕机的大脑才重新启动。他低下头,轻吸一下鼻子,说:“Dr.Lueng,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呀。”
梁以燊似乎也觉得太无聊太幼稚,跟着轻轻笑了一声,他问陈应霆,“要不要上去喝杯热茶?或者你更喜欢咖啡?热可可?”
当然要。
陈应霆往空中悠悠呼出一蓬白雾,拳头在外套口袋里握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嵌入掌心,掐出两道弧形红痕,又放开。如此重复几次,最后还是拒绝了梁以燊的邀请,“不了,现在不走,我怕一会就走不了了。”
初冬的第一场雪已经开始下了,绵密细腻的雪花颇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梁以燊点点头,没有再留,“也是,一会雪下大了,Uber估计都叫不到。”
今天这场,大概勉强可以算是的约会到此结束。梁以燊向陈应霆道过再见,走进楼道,在拐角处转弯,前后不到十秒,就在陈应霆的视线里消失。
独自回家的路上,陈应霆忍不住要想,如果他应了梁以燊的邀请,跟着他上楼的话,今晚又会怎样度过?
也许梁以燊会给他泡一杯加了热牛奶的咖啡,抑或是热可可,跟他聊前两天的实验课,聊他做错的作业,聊他因分心而犯的那些低级错误,又可能聊一些无关学业,有关爱好与想法的,较为私人的话题。又或者他们会一起站在窗边,欣赏这场柔软的雪,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梁以燊开口留他过夜,抑或提出开车送他回家。他会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而后拒绝,也可能干脆厚着面皮留下来,用一整个晚上的时间,隐晦地向梁以燊透露一点点既想他知道,又不想他这么快知道的心事。
不过,像现在这样,只把梁以燊送到楼下也很好,这个学期只过了不到两个月,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
进入12月,距离圣诞假就只有两周了,这段时间陈应霆除了温书准备1月底的期末考,就是为假期做最详尽的计划安排,比如编一些不会让人怀疑的,上门找梁以燊或者在学校图书馆偶遇梁以燊的理由。
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向康子恩报备。
周末,陈应霆起了个大早,掐着康子恩最闲的时间给她打了电话。
“Issac,怎么啦?”康子恩温温柔柔的声音底下压着麻将落台的声响,“你有半个月没给妈咪打电话了哦。最近很忙吗?德国那边冷不冷呀?”
“没什么事,就想同妈咪聊聊天嘛,最近不忙……不是,是有点忙,前几天开始下雪了,不过不算太冷。”陈应霆在灶台边守着正在烧的开水,手指不断抠着流理台的边缘。
“啊,下雪了呀……碰!”康子恩的声音稍稍远离片刻,“那你要注意不要冻着了,冬天感冒的话很难好的。”
陈应霆有点支支吾吾,“嗯,好,我知道啦。”
康子恩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这些那些,陈应霆都没有用心在听,组织了好几次语言才打断了她,“妈咪,我打电话是想说……”
“……常备药没有的话要记得去买……嗯?有什么要跟妈咪说的呀?”康子恩笑着问。
水烧开了,陈应霆关火,说:“就是,今年圣诞假,我应该不回去了。”
“这样啊……”电话那边静了会儿,麻将的“叩叩”声响了几次,康子恩又接着说,“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呀?你不回来的话,我同你爹地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陈应霆赶紧拒绝,“是有点事,嗯,而且可能会好忙好忙,你们过来我都没时间陪你们的。”
“这么忙啊?”
“嗯嗯,是啊。”陈应霆说,“而且今年春假又差不多是过年,到时候你同爹地过来玩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