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扛着猪托着菜袋爬地窖，我连等他盖上井盖的耐心都没有，就朝前厅跑。

大哥哼哧哼哧地拖半猪，见我好奇地左摸右摸，便笑着提醒：“这些生腥脏，柯公还是别走太近为好，可以去那边看看，我再找些蔬果，咱就上去了。”

再转回的时候，视线里突兀地捕捉到一抹白，与酒坛不同，小小的一个，独占了一整块冰砖。

我惊奇地走了过去，用手摸了摸冰墙，又冻手。

此果然很大，初略看上去该比主殿都阔上不少。小小的提灯原是万万不能照亮这么大范围的，可四面八方整整齐齐摞起来的冰墙却无限折着那微弱的光，把亮送到各个角落。每一块冰都晶莹剔透，缀着微光，是从见过的。

厨房大哥将提灯挂到墙上的小勾上，大半间冰窖便被照了大概廓。

明明每一日都在因为我的疏远与谨慎而生气，却还是每时每刻都记挂着对我好。

后大哥又哼哧哼哧地拖了半袋白菜，声提醒我如果觉得冷就先上去，别在里冻病了，我回应他，说我看完这个就走。

脚下没停，再近了，才看清那东西是清晰面貌。

想和他说什么，又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只知唯有他，才能缓解这要命的心慌。

我顺着这一排酒坛边走边看，发现几乎没有两坛是同一天所酿，而是断断续续地横跨了那一年整个秋季，越往角落走，时间越早。

“柯公！柯公！咱该上去了！”

在厨房那，也是划在后院的区域内，总归是无事可，我去看一，并不算违背誓言跑。

我暗自惊叹了一番。

一半人的冰墙将整个冰窖分为两半，大的那边仅存冰之用，另一边则在冰上分门别类地堆满了杂。有厨房的各类材，不易保存的贡品赏赐，还有三伏天用过的冰席冰枕，以及角落里整齐摆放的两排酒坛。

对于不怎么嗜酒的九千岁来说，这里的藏酒属实太多了，大概得有几十大坛，每个坛都包着防止冻裂的棉布，厚厚一层封泥被冻得极，上用笔墨记着封存时间，字张狂有力，一看便知自九千岁之手。

犷的嗓音把我叫回了神，我几乎是落荒而逃，没有任何犹豫便接受了大哥让我先上的提议。

那时他笑我这么大人了还玩雪，我本要销毁，却被直接抱回了屋里，而后九千岁一言不发地门……居然是为了，将雪人收到冰窖中吗？

况且后还跟着婢女。

……竟是，一个歪歪扭扭，不甚漂亮的雪人。

还记得那也正是我开始怀疑他对我抱有情之意的时间，隔了三季再次看到这个雪人，我又一次心加速地发现，他对我的情比想象中的还要更、更执着。

我跟在他后，一边答应，一边受着每下一步都会冷上一分的温度。

等到终于踩到结实的地面，已是冷得如同寒冬，上没多厚的衣挡不住这样的侵袭，霎时冷得汗倒竖。

我便听话地转了方向，朝他指的那边，也就是存酒的角落走去。

准确来说，是刚到督公府的冬日里，我亲手堆的那个雪人。

散着步便到了地方，恰好遇到孔武有力的掌勺大厨来取些晚膳所需的菜。他仅用单手便掀开了几十斤重的盖板，心地提着灯走在前，提醒我下冷，切不可久待。

这份情重得叫我心慌，叫我不住地怀疑自己是否得上。

甚至连雪人脑袋上属于我的指印都还清晰完好，我无法想象当初凶恶可怖的九千岁是怎么小心翼翼地托着这个丑丑的雪人，亲手放冰窖里的。

从未有一刻这么想见到厉钦。